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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说连载
🪡南国诡事 5
字数 4443阅读时长 12 分钟
2026-4-25
2026-4-25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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Published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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Apr 25, 2026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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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登记本上'陈安'这个名字,也是左手写的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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悬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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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章 旅馆登记册


李队第一次去那家旅馆,是接到报案的当天上午。
旅馆叫"秀水家庭旅馆",在桂林市秀峰区一条叫做榕荫路的小街上,街道两侧种着老榕树,树根把路面拱出来好几道裂缝,雨水积在裂缝里,秋天的桂林潮湿,走路若不小心就会被拌倒。
旅馆门脸不宽,白墙上用红漆写着"干净卫生、热水全天",玻璃门上贴着一张手写的价格单,普通房每晚十二块,标准房每晚十八块。
报案的是旅馆老板娘,姓梁,五十多岁,当天早上九点多去敲房间要求退房,门没有人应,她以为客人睡死了,又等了一个钟头,再去敲,还是没有动静,她让丈夫撬开门,发现了里面的情况。
李队到的时候,现场已经被老板娘和她丈夫破坏了一部分。她丈夫进去之后,把人放下来了。
"为什么要放下来?"李队问。
老板娘说,我男人说不能让她就那么挂着,不吉利。
李队在本子上记了这一条,没有说什么。

那是二楼靠里的一间普通房,窗户朝向后院,院子里有一棵桂花树,这个季节花已经谢了,只剩叶子,深绿,安静。
李队在房间里站了很长时间。
房间不大,一张单人床,一张小方桌,墙角一个木架子放脸盆和热水瓶。床铺是乱的,被子堆在床尾,枕头落在地上,这是放人的时候带乱的,还是原本就乱的,老板娘说不清楚。
方桌上有几样东西:一个旧布钱包,打开来,里面有一张身份证,一点零钱,还有一张叠了好几折的纸,展开来是一张大巴的票根,南滨市至桂林,日期是三天前。
钱包旁边有一个搪瓷杯,里面还有半杯水,凉的。
李队在那半杯水旁边站了一会儿。
没有遗书。
这是他注意到的第一件事,也是让他最早觉得不对劲的一件事。
不是所有自杀的人都会留遗书,他见过很多没有留字的,尤其是冲动性的、即时性的。但这个案子有几个地方和冲动性自杀对不上:房间里没有明显的挣扎痕迹,床铺的凌乱程度不超出正常睡觉翻身的范围,方桌上的钱包摆放位置整齐,搪瓷杯放在桌子右侧,角度正,不像是被人随手放的,像是有人专门摆过的。
一个处于极端情绪状态里的人,不会在做那件事之前把搪瓷杯摆正。
他让法医仔细检查了颈部。
初步结论:索沟形态与自缢一致,但有一处细节需要进一步确认——索沟上方有一道极浅的横向压痕,宽度比所用绳索窄,颜色略深,位置在索沟左侧,约两厘米。
法医说,有可能是之前受过外伤留下来的旧痕,也有可能是——他停顿了一下,把那几个字说得很轻——不排除外力介入的可能。
"不排除,"李队重复了一遍,"意思是你现在无法排除。"
"是,"法医说,"需要进一步检验。"
李队在本子上画了一个圆圈,把这条记录圈起来。

旅馆的住客登记册是一本普通的红皮本子,格式是手写的,每一行登记一个住客,日期、姓名、身份证号、房间号。
李队翻到小兰入住那一天的记录。
一共登记了四个住客,小兰是其中一个,房间号二〇三,登记时间是当天下午三点十五分,身份证信息核对无误。
李队往下看了一行。
二〇五房,登记时间下午三点四十分,比小兰晚了二十五分钟。
姓名:陈安。
身份证号:李队让人核查了,那串数字对应的是一个广东省的身份证号码,但号码本身有问题——最后一位的校验码不符合身份证编码规则。这是一张假身份证,做得不算差,但只要核查就能发现。
2008年,桂林市一家家庭旅馆,每天进进出出的住客,老板娘不会逐一用计算器验算身份证号码的校验码。
登记本上"陈安"这个名字,是他自己写上去的,旅馆老板娘说她不大识字,登记都是让客人自填。
李队把登记本翻拍了下来,把"陈安"那一行仔细看了很久。
笔迹。
两个字,横平竖直,不花哨,写字的人没有特别的书法习惯,但有一个细微的特征——"陈"字右半部分的最后一竖,收笔时有一个极轻的向左的钩,不明显,不用专门找的话看不出来。
李队把这个细节记下来,然后问老板娘:
"二〇五房的住客,你有没有印象?长什么样子,什么时候退房的?"
老板娘想了一会儿,说印象不太深,是个男的,中等个子,穿深色的衣服,说普通话,广西口音。
"他退房的时候,你在场吗?"
"在,"老板娘说,"第二天一早,比我们发现那个女客人早,大概七点多,他自己把钥匙放在前台桌上就走了,我在厨房里,没有出来,是我男人看见的。"
"他退房时,有没有什么异常?"
老板娘想了想,说没有,就是早了一点,他订的是住两晚,只住了一晚,押金也不要了。
"押金多少?"
"十块。"
李队把这些都记下来,然后问了最后一个问题:
"二〇三房和二〇五房,中间隔着什么?"
老板娘说,中间是二〇四房,空着,那晚没有人住。
李队在本子上写了几个字,把本子合上,站起来,往旅馆门口走。
走到一半,他停下来,转回去,问了一个他刚才没有想到的问题:
"二〇五房的窗户,朝向哪里?"
老板娘说,也是朝向后院,和二〇三一样,都能看见那棵桂花树。

2008年11月,南滨市
小倩是在陈柏舟第二次来访的时候,提起了那次上门探望的事。
那是小兰入职将近一年后的春天,两个人正式同居也有很长时间了,但小兰很少主动提起家里的情况,小倩和小丽也不追问。
那次上门拜访,是小丽临时起意——小丽说,姐,今天没什么事下晚班后我们去看看她,也看看她那个男人,正好也去给小兰撑撑腰。
小倩当时没有多想,就去了。
那是一个星期六,小兰轮休。码头附近一栋旧楼的三楼,楼道里有一股潮湿的霉味,墙皮有几块脱落了,露出里面的红砖。
小兰来开门,看见她们两个站在门口,明显愣了一下,那一下很短,但小倩看见了——不是惊喜的愣,是另一种,像是来不及准备什么的那种。
然后她笑了,让她们进来。
屋子不大,收拾得干净,窗开着,海风吹进来,桌上摆着一个装了几朵野花的玻璃瓶,花是快谢的那种,花瓣有点蔫,但摆放的位置很用心,正对着门。
陈默在里间,听见动静,走出来。
小倩后来反复想那个走出来的画面。
他个子中等,不高也不矮,穿一件深蓝色的棉布长衬衫,袖口扣着,头发整齐后梳,不是特意梳的那种整齐,是一个习惯把自己料理得干净的人自然而然的样子。他走出来,看见小倩和小丽,停了一下,然后点了点头,说:
"来了。"
就两个字,不热络,但不冷淡,像是早就知道会有这样一次来访的人说的话。
小倩打了个招呼,小丽比她活泼,说了几句客套话,他回了两句,声音不大,语速慢,但每个字都是完整的,不含糊。
他拿了茶叶出来沏茶,动作很稳,沸水倒进杯里,没有溅,把茶杯分别推到她们面前,然后在对面坐下来,两手放在桌上,看着她们,等她们说话。
小倩当时注意到他的手。
那双手很普通,不算宽,指节不粗,但指尖有一些细小的老茧,不是体力劳动留下的那种,是长期握笔的人手指会有的,集中在中指和无名指的内侧。
他坐在那里,整个人有一种奇异的静,不是沉默的那种静,是像一潭水面的静,表面平整,你不知道底下有多深。
小丽在说话,说超市最近来了什么新货,说小兰上周帮她把一件重活干完了,说这附近有家店的炒螺很好吃。陈默在听,偶尔接一两句,不多,但接得很准,不是敷衍,是真的在听。
小倩几乎整个下午没怎么说话,只是喝茶,偶尔也看一看他。
他没有看过来,或者说,他不让她察觉他在看过来。
快走的时候,小丽去了一趟洗手间,小倩和陈默单独在客厅里坐了大约两分钟。那两分钟里,他给她的杯子续了茶,问她超市生意怎么样,她说还好,他说南滨这两年发展得快,小地方,但有生机。
就是这样平常的几句话,但小倩有一种感觉,那两分钟里,他把她打量了一遍,打量得很仔细,仔细到她说的每一个字他都接住了,用某种她说不清楚的方式过了一遍,然后放开了。
她当时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感觉,只是觉得有点不舒服,但说不出哪里不对。
喝完几泡茶之后,在小倩她们离开之前,她无意间往里间看了一眼,那扇门是半开的,能看见一张书桌,桌上有一叠摞得整整齐齐的纸,纸边对纸边,角对角,旁边放着一只玻璃杯里插着的几支圆珠笔。
那叠纸,和书桌的边缘平行,精确到像是用尺子量过的。

小倩把这些说给陈柏舟听,说到最后那叠纸,陈柏舟让她描述得更具体一点。
"就是普通的白纸,"小倩说,"摆得非常整齐。我当时觉得,一个人把东西摆到那种程度,要么是强迫症,要么是——"她停了一下,想了想,"要么是那些东西对他来说很重要,所以不允许任何一点随意。"
陈柏舟在本子上记着,没有抬头,问:"那叠纸上有没有字?"
"有,但是距离比较远,完全看不清楚,小兰和他一起起身送我们出来。"
"他出来的时机,"陈柏舟停下笔,"是在你往里间看的时候?"
小倩回想了一下,说:"是。"
陈柏舟把笔放下,在桌上沉默了片刻,说了一句话:
"他知道你在看。"
储物间里安静了一下。
"他一直都知道你们在看什么,"陈柏舟说,语气很平,"整个下午,他都知道。"
小倩想起那两分钟,想起那种说不清楚哪里不对的不舒服,想起他续茶时那双稳到一滴水都不溅的手。
"那次之后,"陈柏舟问,"你们还去过吗?"
"没有。"小倩顿了顿,"小丽说下次再去,但后来也没有约成。"她停了一下,"我想过,但是——就是不太想去。说不清楚原因。"
"不需要说清楚,"陈柏舟说,"你的判断是对的。"

同一本横格本,时间约为小兰入职超市后第三个月。

今日她有两个朋友来访,是超市的同事,都是女人,一高一矮。
高的那个是她们的上司,姓李。
我观察了她整个下午。
她话不多,和她的同事不一样,她的同事在说话,她在看。她以为自己看得很隐蔽,但她的眼睛有习惯——她看一样东西的时候,会在那里停大约两秒,然后移开,然后再回来停一秒,然后才真正移开。这是一种需要努力才能养成的观察方式,说明她有意识地训练过自己不让人察觉她在注意什么。
她差一点看见桌上的誊抄稿。我在她的视线转过来之前大约一秒走出来了。
她离开的时候,我观察了她的背影。
这个人,将来也许需要注意。

小倩把陈柏舟送走之后,在储物间的椅子上坐了很长时间,脑子里只有一件事转来转去。
她在回忆那个下午里她看见的每一个细节,试图找出一个她当时没有意识到的东西。
然后她想起来了。
那次造访,临走的时候,小兰送她们到楼道里,关门之前,小倩回头看了一眼,正好看见陈默还坐在桌边,没有动,但他的头微微侧向窗户那边,窗户开着,海风把窗帘吹起来一角。
她当时以为他只是在发呆。
但现在她想,他的这个姿势,侧着头,朝向开着的窗户——他在听她们走下楼梯的脚步声。
在听,确认,直到脚步声消失在楼梯下头,彻底听不见了为止。
小倩站起来,把储物间的灯关了,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,她停住了。
她想起李队那通电话里问过她一件事,当时她没有答上来,现在忽然想起来了:
李队问过,小兰有没有在南滨这边的亲友或者熟人,名字叫陈安的。
小倩当时说没有,不认识这个名字。
她现在站在黑暗里,把"陈安"和"陈默"这两个名字在脑子里并排放了一下。
陈安。陈默。
两个名字,都姓陈,都是单字名,笔画都简单。
不一定是同一个人。
但也不一定不是。

【第五章终】
当天夜里,李队给小倩回了电话。
他说,二〇五房那个住客用的身份证是假的,他们正在追查那个人的真实身份。
然后他问了一个问题:
"你认识的那个陈默,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习惯?"
小倩想起那双手,想起握笔留下老茧的位置,想了一下,说:
"他用左手写字。"
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。
"你确定?"
"确定,"小倩说,"我当时注意到了,因为用左手的人不多。"
李队在那头停了一下,说:
"登记本上'陈安'这个名字,也是左手写的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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